珙桐
- 2025年05月6日

从万年寺车站下车,乘索道上行到万年寺,却不进寺,沿着息心所方向的指示牌拾阶而上,大约四十分钟,就看到石阶的尽头,忽然现出一树“白鸽子”,迎风飘拂,仙气十足。





从万年寺车站下车,乘索道上行到万年寺,却不进寺,沿着息心所方向的指示牌拾阶而上,大约四十分钟,就看到石阶的尽头,忽然现出一树“白鸽子”,迎风飘拂,仙气十足。





遇到一家金腰燕,养活了两个孩子!挤在壶状巢的门口,圆头圆脑,煞是可爱。

这家金腰燕的屋子十分别致,有好几层色彩。想是搭到一半时,被粉墙的人类刷白了。但它们没放弃,坚持把房子盖完了,中间还短暂地换过一段黄泥。

燕子父母飞进飞出,忙个不停。带给孩子的食物里,看到了一只异色瓢虫。谢谢瓢虫!

我给这场面起个英文名:SWALLOW。
老友豌豆皮跟了个同样双关的中文名:嚥。

为《北京日报》撰写的新文章见报了。起稿时原拟了一段“史上的天象虚报”,因为篇幅原因没登。那我就把这段内容分享到这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名不副实的“天文奇观”充斥我们的信息渠道呢?主要是因为追求流量的媒体利用大众的直觉偏差,故意营造或放大了我们的知识误区。不过,有趣的是,即使在自媒体还远远没有出现的时代,也有虚报天象的事情。
比如我们看《三国演义》,在曹操乌巢劫粮之夜,早已被袁绍关押的沮授到中庭放风,“见太白逆行于柳、鬼之间,流光射入牛、斗之分”,立刻求见袁绍,望其提高警惕,却被袁绍痛骂一通,关起来了。“太白(金星)逆行于柳、鬼之间(巨蟹座附近)”这事还真有,但发生在199年5月31日,离200年10月底左右的乌巢劫粮还远呢。200年的金星全年都在顺行,并且行星逆行的现象,若不凭借仪器,短短几分钟是看不出来的。小说家可能是根据真实的天文记录写了这件事,却为了增强传奇色彩,把天象与人事硬是揉到了一起。
再说《前赤壁赋》,东坡先生写道:“壬戌之秋,七月既望……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但壬戌年七月十六(1082年8月12日)的月球运行在危宿(宝瓶座)与室宿(双鱼座)之间,无论如何也不会跑到半个夜空之遥的斗宿(人马座)与牛宿(摩羯座)那边去。不过,如果把这段句子改为写实的“徘徊于危室之间”,还真没有虚构的“斗牛之间”动听,并且苏轼得罪于“乌台诗案”,正值贬谪黄州之时,若用“危室”二字,恐怕更易招来祸患吧。
如果说《三国演义》和《赤壁赋》还只是文学创作,为了传奇和音韵的原因,不拘实事,那么严肃的史书又当如何呢?谶纬之说从汉代开始兴起,主张天人感应。人间发生什么事,总想从天上找到其预兆。比如《史记·天官书》记载:“汉之兴,五星聚于东井。”五颗行星聚集在东井(双子座)附近,是公元前205年5月底到6月初实有的事。虽然有附会的感觉,但太史公说的是实话,而且“汉之兴”的时间范围可以理解得很宽泛。而到了《汉书·高帝纪》就变味儿了:“(高祖)元年(前206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把时间提前了一年,营造了妥妥的天命预兆的氛围,留下了历史被皇权裹挟的痕迹。
“五星齐聚”是个大吉兆,对于著名的大凶兆“荧惑守心”,史书又是如何处理的呢?“荧惑守心”指的是火星(荧惑)在天蝎座心宿二长期逗留的现象,两颗血红色的星球悬在南方天空,煞是吓人,古人相信它是篡位之兆,皇帝要倒霉。有学者统计过,史书上记载过25次荧惑守心,却只有8次是对的,其余17次都有各种各样的错误。此外还有十几次,恐怕是没有找到对应事件、或者纯粹为了保命吧,史书上只字不提。所以,如果让古代这些精明的史官去经营流量自媒体,可能也能挣个盆满钵满的。

和家人刷《哪吒2》。演到殷夫人化丹时,周围一片嘁嘁喳喳,净是家长教育孩子要孝顺、以后要听自己话的低语声。惴惴地听着侄女和她老妈那边,竟然安静祥和。再一看,原来她老妈睡着了,真是万幸。

北京天文馆古观象台《遂古之初》展览已经发布,我就可以说说幕后故事了。展览前言引了屈原《天问》的头四句:“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楚辞的翻译,有现成的大家,许渊冲先生。对这四句,他的译文是(最终采用的也是):
Who could tell us at last,
when did begin the past?
How could anyone know,
the formless high and low?
不过许老离世未久,他的译作是有版权保护的。当然北京天文馆肯定会依法取得授权,但我还是自译了一个版本(未曾上墙),以备万一之需:
Who was there to tell us about
the beginning of antiquity?
How could there be a record
within the formless infinity?
展览的《甲骨记忆》一章,曾引了《诗经·商颂·殷武》中的一句“天命降监,下民有严”。后来换成了别的句子,但是在这句诗上投入心血甚多,故此敝帚自珍地记录一下。
且不说翻译,单对这句诗的汉语理解,也有大相径庭的两个流派。A派说殷王奉天命来监管,因此下民应对其恭敬。B派说上天监管着殷王,而下民也值得畏惧(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意思)。
A派可能更符合商朝的历史情况,但《商颂》应是周朝的宋人写的,整理《诗经》的又是孔子,这么一过滤,估计B派才是文字本身的意思。
我苦思良久,译出了这么一个兼顾A、B两派的版本,相信双方看了都会满意:
From Heaven above comes the governance;
From people below comes the reverence.
当时译完甚是得意,幸灾乐祸地脑补着两千年后,这块展板被后世的人们挖出,又开始争论不休:“对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到底是哪个?”
最近被传感器坑了两次。
一次是智能马桶🚽,脚碰碰,掀盖,再碰碰,掀圈,第三碰,盖盖冲水。嘘嘘时正在银河落九天,无意中调整站姿,触发了第三碰,说时迟那时快,盖子飞也似地扣了下来,慌忙来了个急刹车,前列腺差点憋出内伤。
另一次是酒店房间里的活人感应器,在红外/微波频段检测室内人体的活动,据说灵敏的可以测到呼吸。原本是用于节能的,可以代替插卡取电装置,有的酒店还把它用于夜灯,只要它感觉到人要下床,就立刻开灯伺候。然而这家酒店过于灵敏了,谁睡觉中途不翻个身呢?结果我每翻一次身,它就亮一次灯,把我惊醒。醒后更要辗转反侧,它开灯开得更勤了……

为《北京日报》写这篇介绍北斗系统的文章时,查阅到网上一则流传甚广的故事,说1993年7月“银河号”商船被诬载有违禁物品,美国GPS对其关闭定位导航信号,使它陷入33天迷航漂流云云。
但我不敢在文中使用这则故事,因为GPS到1993年底刚刚为美国军方组网完毕,1996年才批准开放给民用(2000年生效)。即使有民用交通工具能在1993年前拿到低精度使用许可,也轮不到中国商船。再说观星认路是海员的基本功,天文导航也是那个时代的船舶标配,倘若离了GPS就不知把船往哪儿开,郑和都要气活过来了。
这个血泪故事多半是杜撰的——毕竟如今的网络大环境,造美国的谣不算造谣。“银河号”事件本身当然存在,但是当时美国的手段还限于直升机和军舰拦截这些麻瓜技能,而尚未搭建好的GPS在此事件中则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你可能会说连今日北斗都提到银河号事件,哪还有假?恐怕这位撰稿人年纪不大,在高度现代化的生活环境中,失去了科技发展的时空概念。即使是亲历人,讲述往事时也可能掺入“幻觉”。最可靠的信源,还是当年的原始报道。查阅1993年9月5日《人民日报》刊发的外交部声明以及6日的《“银河号”事件始末》(记者刘也刚),只会看到军舰和飞机的拦截骚扰,而没有提及GPS的只言片语。
对于国之重器,中国的态度稳重自信,心态是“因为应该有,所以要建设”,而不是“因为别人卡脖子,所以我们要雪耻”。北斗如此,天宫也是如此。空间站早在1992年就开始布局了,并不会因为2011年的“沃尔夫条款”一怒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