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之子——火星的卫星

火卫一(Phobos,图源NASA)

1610年7月底,伽利略用他自制的望远镜隐约看到了土星环。虽然并不确知土星两侧的模糊光斑是什么,他还是给同行们写信,以易位构词的加密方式,谨慎地锁定这一新发现的归属。信中,他把“Altissimum planetam tergeminum observavi”(拉丁语:“我看到最高那颗行星由三部分构成”)打乱重组,代之以一串天书:

Smaismrmilmepoetaleumibunenugttauiras.

收到信的人,就有开普勒。他对这条暗语反复推敲,结果是:

Salve umbistineum geminatum Martia proles.

拉丁语:致意!狂怒的双胞胎,战神火星之子。

开普勒尝试往火星方向破译,并非偶然。1610年上半年,伽利略发现了木星的四颗最大卫星。开普勒从那时就开始猜想:地球有一颗卫星,木星有四颗,那么火星介于其间,卫星应有两颗?

开普勒没能拆解伽利略的字谜,语法也有问题(umbistineum就不是个合乎语法的拉丁词汇),并且,从今天的科学认知来看,他的卫星递增猜想也没有道理。可是,冥冥之中,作为“天空立法者”,似乎他说什么,大自然就得长成这样子。1877年8月,阿萨夫·霍尔在美国海军天文台,陆续发现了火星的两颗卫星——“狂怒的双胞胎,战神火星之子”。

(开普勒把伽利略另一条暗语错解为“木星上有个红点,依数学路径移动”,大自然只好遵命,在木星表面布置了大红斑。)

过了百十来年,又出了一则定量的神预言:1726年,乔纳森·斯威夫特在《格列佛游记》中描写了飞行岛“拉普达”(对,就是宫崎骏《天空之城》的致敬式同名“拉普达”),那里的岛民科技先进,他们发现了火星有两颗卫星,分别以10小时和21.5小时的周期环绕火星运行。

火卫一和火卫二的实际公转周期分别是7.66小时和30.31小时。数量级算是对了,是吧?

所以,火卫上许多特征地形的命名,除了发现者、研究者之外,还有开普勒、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里的人物、景点,向这些歪打正着泄露天机的大神们致敬。

月球和两颗火卫在同一距离的大小对比

许多人听到“卫星”,会想起月球或者木星身边那四个大家伙。而这两颗火卫,却能带来严重的心理落差。它们小得可怜:火卫一平均直径22.5千米,火卫二12.4千米。给大家一个快速直观的印象:月球上的哥白尼环形山,直径就有93千米呢。它们太小太轻了,无法靠自身重力坍缩成一个球体。所以,与其说这是两颗卫星,还不如说是两座山、两块大石头。

在地球上体重70公斤的人,到了火卫一表面,会觉得自己只剩40克,真是身轻如燕。火卫二的重力更弱,它表面的逃逸速度仅有每秒5.6米。假如在这里办运动会,只能安排举重、棋牌、电竞这些斯文项目,而体操、田径之类的,一个用力过猛,运动员就消失在茫茫太空,损失太惨重了。

不仅个头奇小,这两颗卫星还非常暗淡。照到上面的太阳光,它们只能反射7%(对比:月球13%,火星15%)。

把这么小、这么暗的物体放到火星的距离上,还能被发现,真是很了不起。这里面并非全靠好运气。首先,霍尔使用的设备,是当时世界上口径最大的66厘米折射望远镜;其次,他开始观测的日子,距火星大冲(9月2日)不到一个月。霍尔发现火卫二当天(8月12日),火星到地球只有0.4个日地距离,随后几天,火星离地球越来越近,有充分的时间来核实,他看到的微弱光点是陪伴火星运动的。

火卫二(Deimos,图源NASA)

火卫一的英文名叫做Phobos,火卫二叫Deimos。在希腊神话里,他们是战神阿瑞斯和爱神阿佛洛狄忒(罗马神话称为玛尔斯和维纳斯)所生的一对双胞胎,象征畏惧和恐怖,常常紧随其父,出现在战场上。

这两颗卫星距离火星非常非常近:火卫一的轨道半长轴只有2.76个火星半径,火卫二相对较远,但也仅有6.92个。再各自扣除一个火星半径,以得到它们相对火星表面的飞行高度,就更是在和火星跳贴面舞了。对比一下:地月之间的空间,最宽时可以并排摆下其它七大行星呢(114个火星半径)!

于是,从火星上看,两颗卫星的视觉效果,尤其火卫一,会让地球人很不习惯。

首先,火卫一自西向东的公转速度超越了火星的自转。这样,在火星上,就会看到一枚土豆从西方冉冉升起,以极易察觉的速度,在西沉的群星中逆流而上,划过长空,4小时15分钟后沉入东方地平线。每个火星日,它大约西升东落两次。

(其实我们的月球、以及太阳系的绝大多数卫星,都是从西向东公转的,只是它们跑得太慢,追不上主星的自转,所以从主星表面看起来,像是东升西落。)

火卫二稍微“正常”些,它还是东升西落的。但它也在努力向东追赶火星的自转,所以它的东升西落,在匆匆旋转的星空衬托下,显得格外悠长。每2.7个火星日,它才会出没一次。比起火卫一来,它又小又远,从火星上看,只是一颗较大较亮的星,轻易意识不到这是个“月亮”。

火卫一每0.32天完成一次朔望,火卫二则每1.26天一次。不管从那颗“月亮”来算,火星上的“月”都太短,没什么历法意义。

其次,和火卫的公转轨道比起来,火星的半径就不可忽略了。火卫一在(火星)地平线附近时,距离明显比它过中天时更远。动笔画一画可以求得,它在地平线附近时,距离观察者大约2.57个火星半径,而它过中天时,则只有1.76个。地平线附近的火卫一的张角(0.14°),只有它过中天时(0.2°)的70%左右,这个区别,对于火星表面观察者来说,相当明显。

相比而言,由于地月之间的极远距离,我们留意不到月球的这个视觉差异。甚至,还因为建筑的烘托,反而觉得地平线附近的月球更大些。

第三,两颗卫星在赤道面附近低飞,由于行星球面的遮掩,在火星的高纬度地区,无法看到这两颗卫星。70.4°以上的极地看不到火卫一,82.7°以上瞧不见火卫二。

最后,火卫一特别容易走进火星的巨大阴影里,这时,朝向夜面的低纬度地区,全都能看到这场“月全食”,几乎每晚都有。与之相对的是,两颗火卫的尺寸都不能完全遮挡太阳,“日全食”是不可能发生的。火卫一还能勉强称“环食”,火卫二就只能叫做“凌日”了。

由于火卫们离得近,转得快,凌日几乎每天都在火星某处上演,而对于固定一处的观察者来说,只能等每火星年两次的“食季”。每个“食季”里,可以看到大约六次火卫一、及最多一次火卫二凌日。

火卫一凌日(图源NASA)

图为2013年8月20日,“好奇号”拍摄的火卫一凌日。我们“天问一号”的计划着陆地点在乌托邦平原南端,属于中低纬度,盼望它也能分享火卫凌日的奇观。

离主星极近,公转轨道极圆,所以毫无悬念地,这两颗火卫都已经被火星潮汐锁定,始终只以固定的半面朝向火星,就像我们的月球那样。但潮汐作用最终会毁掉火卫一:它正在逐渐缩小轨道,每百年朝火星下降两米。大约3千万到5千万年内,它会突破火星的洛希极限,解体化为星环,坠落火星。火卫二则被潮汐作用渐渐推远。

这两颗行星的起源尚在争议中,主要的假说有捕获、吸积和撞击。它们的低密度、低反照率等特征,很像附近小行星带里的C型、D型小行星,而它们非常规整的近圆轨道又不像是临时凑合的作品,有人认为它们最初可能是作为一个联体被捕获的,被潮汐力拆分后,各自到了现在的位置。对火卫一的热红外探测显示,它富含硅酸盐成分,和火星表面很相似,从这点看,很像是撞击的结果。也有人认为,过去可能有大量小天体环绕火星运行,甚至形成过较大的卫星,这两颗卫星是星环或卫星解体后的残留。

如果能登陆火卫,现场采集岩石土壤,相信能获得火卫起源的可靠证据。2011年11月,俄罗斯的“福布斯-土壤号”(Fobos-Grunt)原计划登陆火卫一、搜集土壤并返回。可惜这枚探测器变轨失败,最终坠毁在地球大气层。

和“福布斯-土壤号”一道坠毁的,还有我们的探测器。“萤火一号”搭车同往,不幸遇难。

匆匆十年弹指一挥,这次我们不搭车了,让“天问一号”自己飞。目前,“天问一号”在停泊轨道运行,远火点大约18个火星半径,近火点距离火星表面只有280千米(0.0826火星半径)。它走的是极地轨道,远则俯瞰火星火卫,近则穿行二者之间。除了预设的火星探测任务,它能否带来与火卫有关的惊喜,让我们拭目以待。

飘洋过海到隔壁

翻阅行星探测史时,会发现一些匪夷所思的数字。比如:

“信使号”(MESSENGER)2004年8月3日发射,2011年3月18日进入环绕水星飞行的轨道。历时6年7个月。

“新视野号”(New Horizons)2006年1月19日发射,2015年7月14日飞越冥王星,历时9年半。

水星是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跑在地球的内圈,即使和地球隔着太阳遥遥相对(所谓“上合”)时,最远也不过1.5个天文单位(AU,即日地平均距离)。而冥王星曾是最遥远的行星(至少,“新视野号”发射时,它还是呐),“新视野号”遇见冥王星时,已经离地球32AU了。

为什么跑到冥王星只用了9年半,而到水星却要超过6年半呢?是不是“信使号”项目组把科研经费A掉了?

其实,一切都出于无奈。水星的公转轨道位于太阳重力场的深处。探测器从地球出发,如果划一条简单弧线去水星,那么,与其说它前往水星,还不如说它在坠向太阳。打个比方:四楼阳台上,一个大汉手滑,丢下一个铅球,嚷着让二楼阳台的孩子接住,结果会怎样呢?

地球就是四楼的大汉,水星就是二楼的孩子。已经挣脱地球引力的探测器,再被质量巨大的太阳持续加速之后,表面重力加速度只有地球38%的水星根本抓不住它。

假如不考虑绕飞,而只是从表面掠过的话,项目就会容易得多。“水手10号”探测器(Mariner 10),1973年11月3日发射,只花了3个月(次年2月5日)就跑到水星身边了。但它跑得实在太快,无法入轨,最终围着太阳转了下去,和行星们平起平坐,级别还挺高呢。

其实拿“新视野号”来比较,并不太公平,对吧。“新视野号”也只是飞掠,倘若任务是绕冥飞行的话,就也要考虑抵达速度和刹车问题,不能跑太快。更公平的比较对象,是用了6年8个月落户土星的“卡西尼号”(Cassini)。

回到原题上来。那么,我们多装些推进剂,让探测器自己猛踩刹车,行不行?

真不行。即便是很“省油”的最终方案,推进剂依然占掉了探测器总质量的54%,再加燃料的话,就要换重型火箭才能升空。并且,推进剂容器和隔热系统(对于阳光炽烈的水星探测很重要!)全都要重新设计,项目组承受不了这个成本。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的官网上,项目组答问时,非常老实地说:这个项目,推迟升空的话,就基本会被砍掉了……

推进剂对于“信使号”入轨后的科研工作也很宝贵。水星太小了,太阳太近太大了,在强烈的引力干扰下,绕飞水星需要大量燃料维持轨道。把推进剂留给科研探测,比花在路上值。

于是,“信使号”前往水星时,利用行星引力逐层降轨,走了极其迂回的一条道路,参与引力变轨的行星有地球、金星甚至水星自己。这个方案省油耗时。发射升空后,它飞掠了1次地球、2次金星、3次水星,到第4次遇见水星时,才算正式抵达。

2004年8月3日上天后,它先沿着近似地球轨道的椭圆兜了一圈,过了整整一个地球年,2005年8月2日,它再次和地球会合,并被地球引力甩向内圈。然后,它在地球和金星之间转了近3圈,期间2次飞掠金星。

第1次飞掠时,它把轨道调整为和金星公转周期同步。这样,经过整整一个金星年(225天),它们就可以在同一点再次相遇。

2007年6月5日,“信使号”第2次飞掠金星,并被丢往水星方向。它的轨道变成一个很扁的椭圆,近日点在水星轨道、远日点在金星轨道。

换言之,刚才说的四楼大汉丢铅球,现在挪到三楼丢了,二楼的小朋友感觉好了些。

不过,此时的“信使号”通过近日点(即水星轨道)时,秒速大约62.5千米,水星还是接不住(水星公转秒速39~59千米)。事实上,“信使号”升空后不到3年半(2008年1月14日),就已到过水星,只是这次刹不住车,喊声“嗨”就绝尘而去了。

怎么办呢?一次接不住,那就多见几次面,每次慢一点吧。为了和水星约会,“信使号”陆续做了5次深空变轨(DSM)。它耐心地围着太阳转了11圈半,期间遇到3次水星。每次见面,它都把速度降一点,把轨道缩一点。到第4次相会时,水星终于能够留住它了。

2011年3月18日,“信使号”正式进入环水轨道,成了水星的一颗人造卫星。此刻它离地球1.6亿千米,可是回顾来路,它已经绕日飞行了15.2圈,全程79亿千米,相当于从天王星走直线到太阳,再走直线去一趟“新视野号”遇见冥王星的位置。

咦?这么说,“信使号”走这么“慢”有情可原了。但是,它6年半走了一个天王星加一个冥王星,而“新视野号”花9年半才到冥王星,那么,是“新视野号”项目组A掉了科研经费?

其实也没有。“信使号”的6年半,一直在太阳附近高速运行,而“新视野号”则脸朝外飞,被太阳拖着后腿,越飞越慢。越过木星轨道后,速度已经降到每秒十几千米。只不过,在水星附近,飞到每秒四五十千米依然跳不出太阳的手心,而在木星以外,十几千米的秒速就足以冲出太阳系了。

“信使号”的轨迹,虽前无古人,却后有来者。2018年10月20日,欧洲空间局的“贝皮可伦坡号”(BepiColombo)绕水探测器发射升空,它也会采用“信使号”式的路径,眼睛瞅着别处,假装随便逛逛,飞掠1次地球、2次金星、6次水星、到第7次才入轨。一切顺利的话,它将在2025年11月2日入轨,全程耗时7年出头,比“信使号”还要多出5个月。

由于前往水星的路上节省了大量推进剂,“信使号”花了7个月完成既定探测项目后,又加班3年半,直到2015年4月30日才坠落水星。能在绕水轨道上坚持4年多,非常了不起。看似浪费时间的路径,还是很值得的。

空气阻力

总有人担心停在窗台上的小斑鸠会摔死,想把它接进来。这个担心并无必要。为了说明这一点,我根据标准的空气阻力公式,写个小程序产生几组数据。即使小鸟只会本能展翅下坠,掉到十米时,速度就满格了,每秒才六七米,相当于人掉到两米时的速度(何况尺寸越小还越抗摔——另一个故事)。白颊黑雁一出壳就能跳百余米的高崖,是有物理支撑的。

duckling = (1.8, 0.1 * 0.15, 0.08)
dove     = (2.3, 0.1 * 0.30, 0.15)
human    = (1.2, 0.4 * 1.75, 60)
vacuum   = (0, 1, 1)

(dragcoeff, S, m) = dove

airdens = 1.293
g = 9.8
G = m * g

height = 60
dt = 0.001

i = 0
v = 0
h = 0
while h < height:
    drag = 0.5 * dragcoeff * airdens * S * v**2

    if i % 100 == 0:
        print("%.3g, %.3g, %.3g, %0.2g" % (dt * i, h, v, drag / G))

    if (abs(drag / G - 1) < 1E-3):
        break

    v += (G - drag) / m * dt
    h += v * dt
    i += 1

越冬的家燕

昨天留意到,成都还有家燕!也许是留着没走,也许是从更北之地飞来的,觉得够暖和就停下了。不过,它们现在一定后悔了,连成都都下了雪。由于冻得炸毛,绒羽翻了上来,每只燕子都添了两道白肩膀,是夏天看不到的。 ​​

关于觅食问题:河面上还有飞虫,它们和淡色沙燕混在一起捉。

2021

翠鸟的生存

停落在石头上的幼年翠鸟

刚才看到一只翠鸟,忽然想把维基上看过的这段(普通)翠鸟的存活状况翻译一下:

生存

刚换羽的幼鸟头几日异常凶险。离巢约四天,它首次入水时,会因羽毛浸水而淹死。许多还未学会捕鱼就被父母赶出地盘,前一两个星期,仅半数幸存。多数翠鸟死于饥寒,严冬尤甚。夏季洪水会毁掉鸟巢,或阻碍捕鱼,殃及幼雏。幼鸟只有四分之一能活到来年繁殖季,幸好足以维持种群。成年后,又仅有四分之一能跨两个繁殖季。再往后就几无幸存者。翠鸟的长寿纪录是21岁(注:这只老寿星极幸运了,亚军就只有7.5岁)

题图是我拍的落在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无所适从的幼鸟。

维基原文:

The early days for fledged juveniles are more hazardous; during its first dives into the water, about four days after leaving the nest, a fledgling may become waterlogged and drown. Many young will not have learned to fish by the time they are driven out of their parents’ territory, and only about half survive more than a week or two. Most kingfishers die of cold or lack of food, and a severe winter can kill a high percentage of the birds. Summer floods can destroy nests or make fishing difficult, resulting in starvation of the brood. Only a quarter of the young survive to breed the following year, but this is enough to maintain the population. Likewise, only a quarter of adult birds survive from one breeding season to the next. Very few birds live longer than one breeding season. The oldest bird on record was 21 years.

有质疑这些数据的声音——半数、四分之一、又四分之一、等等——是否有坚实的观测数据支撑,“许多”、“多数”是否太主观。起初我几乎同意,但仔细思考后认为原文这些表达站得住脚。翠鸟的种群数量和繁殖能力都有可靠数据。已知它很能生,而整体数量却很稳的话,那它一定也很能死,并且死亡率可以根据这两个数定量倒推。成鸟和幼鸟长相不同,用种群的长幼比例,就可以定量推算每个成长阶段的死亡率。维基引用的资料是个事实总结,不是科学论文,略有瑕疵,但方法论上说,没有极难解释的地方。

未来人类

未来,也许会浮现出一批新生人类,技能是两眼独立转动,一眼看手机,一眼看路。做不到这一点的,则迅速被城市交通所淘汰。

直观设计当然是脑门加只眼、胸口长只手,但三眼三手都会被孕检发现、提前流产掉的,只有两眼独立运行的缺陷/优势容易幸存。

天路长歌

灰背伯劳

灰背伯劳幼鸟

邂逅灰背伯劳崽,距我只有两米,随手用厚卡片就拍下了它的大头照!按下快门一秒之后,它拍拍翅膀,跳上另一枝树杈,匆匆飞走了。

小鸊鷉的急诊

先认两个生僻字:

这两个字有异体字,如“鷿鷈”以及右侧“鳥”字简写为“鸟”的版本。但官方的汉字简化方案里实际上没有简化这两个字,所以右侧简写的字符在一些机器上会显示为乱码或方框。最安全规范的写法就是“鸊鷉”。但不管怎么写,一定不要用“鹈”字,这是“鹈鹕”的“鹈”,和“鸊鷉”无关。

如果嫌麻烦的话,可以简称“PT”。

在中国有五种鸊鷉,其中小鸊鷉最常见,也是本文的主角。其他几种大意差不多,但要当心:角鸊鷉赤颈鸊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哪怕是救助,也不能长期留在个人手里。好在本文也不涉及长期救助,只说说在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内能做的事。

再说说“小鸊鷉”这个名字,“小鸊鷉”的意思不是“小的鸊鷉”。“小”是名字的一部分,指它成年的体型很袖珍,而不是说我们只救年幼的鸊鷉而不管年长的。成年的小鸊鷉还是小鸊鷉,就像“小熊猫”一样,小熊猫和熊猫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认一认小鸊鷉的长相,整体来说,就是个嘴根有个白斑的“尖嘴小鸭子”。以下这四种样子的“小鸭子”,都是小鸊鷉,只是鸟龄不同:

小鸊鷉的四种模样

在公园拍鸟时,经常听到岸上的一家人喊“快来看鸭妈妈带着小鸭子”,它就是这么一个万年小鸭子的命。

小鸊鷉和真鸭子的体型对比

但是鸊鷉不是鸭子,也不是近亲。它们属于鸊鷉目鸊鷉科,而鸭子们属于雁形目。DNA分析上来说,鸊鷉目和火烈鸟的亲缘关系更近。

除了嘴巴尖尖、身体明显比成年鸭子小之外,小鸊鷉(以及其他所有鸊鷉)有一对特别的脚。它的脚趾不像鸭子那样整体以蹼相连,而是各自分瓣,形成独特的“蹼趾”,如下面两幅图所示:

小鸊鷉的蹼趾
小鸊鷉的蹼趾

你大概会觉得这样的脚兼顾了林鸟和水鸟,它一定既会游泳又能上树。遗憾的是,由于脚长得太靠后,鸊鷉们难以长久站立,这双脚只能做扒拉水的动作。低速扒拉时可以游泳或潜水,高速扒拉时就是铁掌水上飘。但被扒拉的必须是水,它不会在地面上奔跑,在没有水面助跑的情况下,小鸊鷉无法起飞。

潜在水下捕鱼的小鸊鷉
铁掌水上飘

所以,重要事情重复三遍:

只要在地面上看到小鸊鷉,它一定出事了。

只要在地面上看到小鸊鷉,它一定出事了。

只要在地面上看到小鸊鷉,它一定出事了。

既然小鸊鷉的脚力不足以让它上岸,那么,“为何地面上有一只小鸊鷉”,就成了一个哲学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在我这里一直停留在假说层面,从未观测到实锤证据。我的假说有:

  1. 飞行时体力不支。
  2. 飞行时被天敌袭击。
  3. 飞行时撞到了建筑或玻璃。
  4. 以为深色的柏油路是水面,误降之后无法起飞。

所有这些有个前提,就是“飞行时”。其实小鸊鷉不喜欢飞行,除了在水域之间偶尔转移、以及春秋季的迁徙活动之外,它们很少飞。它们找到一个合适的水域,就可以住一夏天。整个鸊鷉目现存二十二种,有两种完全不会飞,被“困”在南美洲的的的喀喀湖(短翅鸊鷉)和胡宁湖(秘鲁鸊鷉)。如果这两个湖因为气候或地质变动消失,它们就会随之灭绝。这不是危言耸听,阿提特兰鸊鷉就是因为1976年危地马拉地震导致的阿提特兰湖干涸,于1990年灭绝了。

非常偶然的,我逛微博时会见到有人在地面捡到小鸊鷉的雏鸟,这就更哲学了。成鸟还能讲出一个迫降的故事,雏鸟也不会走也不会飞,它们如何出现的呢?我猜想是被苍鹭之类的大型水禽或水边活动的流浪猫狗捕捉,带离的中途意外松口弃置的。

回到话题上来,如果我们见到地面上的小鸊鷉,就要想办法帮助它。

第零步是认得它,前面的图已经给了它的长相。假如还是不确定的话,看看它的脚,只要是刚才说过的蹼趾,就可以确定是鸊鷉了。

如果见到的是雏鸟,那么先不要带离现场,而是打开手机地图,找距此最近的水域。到水边去找它的父母,眼睛看不到的话,就试图去听这样的一连串尖笑似的叫声:(点击听叫声)。只要能找到,雏鸟显得兴奋,或者出声呼唤,就可以放到水中离开了。

其它鸟龄的小鸊鷉,如果不远处有水塘,就可以直接放进去让它自己游开。

若是无法找到父母的雏鸟,或在附近找不到水域,那么可以带回家暂时收留观察一下。有人可能跳出来说:不对呀,你不是一向说别捡小鸟的么?回答是:千万不要刻舟求剑,我对这两种鸟没有捡拾障碍:一是不该落地却落了地的雨燕,二是不该上岸却上了岸的鸊鷉,而其他的小鸟,则在它们本来应处的位置,所以不能捡走。

把小鸊鷉捡回家后,不要放在笼子里或纸箱子里观察它。它离开水就是个傻子,木木愣愣的,越观察越担心。我还见过很多捡到鸊鷉的人给它准备菜叶子或者大米小米玉米,这些都不是它的食物,而且它坐在地上很不舒服,心情不好也不会考虑吃东西。

要想为小鸊鷉体检,步骤非常简单(铺垫这么久,只是为了读者老爷们能秒懂这一小段):给它准备一大盆水,或者(如果你格外慷慨)放一浴缸的水(不要热水!)把它放在里面。

为小鸊鷉体检,只需要一盆水

只要一进水,没有大碍的小鸊鷉会瞬间顿悟到自己是个活物,开始摆动脚蹼活动身体,如果盆够深,里面还放了它爱吃的水生小动物,它会扎着猛子一趟又一趟地捉着吃。

如果看到这样的状态,就不用担心了。(雏鸟除外!)尽快找个水塘或者小河,把它放进去就行了。在水面会结冰的北方,秋天迁徙的季节,更不要在人类手里停留太久,喂饱它之后就赶快送它离开,还能赶上南迁的末班车。一旦水面结冰,前面说过,它们离开液态水是无法起飞的。

放在水里也还是很蔫的,就要考虑①有伤②饥饿了。饿病比较好治,给它准备各种水生小动物,不取食的可以强喂,只要注意喂鱼时要鱼头朝里便于吞咽。明显有伤的、以及找不到父母的雏鸟,都不是本文所能覆盖的内容,尽快联系林业部门为佳(他们大多不堪信任,但这样做程序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