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气

偶尔想想,要是全世界六十亿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咱们往胖里说,每个人占一平方米,总共能占多大地皮呢?六千平方公里(上海市:六千三百四十一平方公里)。地球的表面积是五亿一千一百万平方公里。人在地球上有多厚呢?咱们往高里说,就算是平均身高零点零零二公里吧。地球的半径是六千三百七十三公里。

咱们就像地球生了一小片脚气似的。

——这片脚气还嚷嚷着要征服地球呢。

上野一丁目

上野一丁目是个红灯区。

白天,这里很多店铺都关着门。晚上,下了班,我乘地铁回旅馆,穿过长长的巷子,路边已经是灯红酒绿了。

红灯区照例是有很多姑娘的,走在飘拂的青丝红裙间,耳边听到的,是我能听懂的普通话和上海话。

小时候的衣服

在街头的小饭馆里吃哨子面,看见身边一个小学生的装束真是青春靓丽,感叹之余,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衣服来。

哥哥们跟我年纪相差很多,所以我从来就没拾过衣服,哪有把衣服放上十几年等着拾的?虽然自己的衣服都算新衣服,可也不算精彩。小学四年级那年,妈妈给买了几件丝绵袄来,家里的小孩们一人一件,那衣服摸着那个光鲜!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条茄克,皮的!那真是穿上不肯脱呀,太阳出来了,热得浑身是汗,茄克里层都是湿的了,就是死活不脱。

刚上学时,还穿着开裆裤猫头鞋,后来大了,改穿松紧带裤子。再大了些,终于拣着二哥的衣服了。那天,老妈从衣服箱子里翻出条裤子,现在想想挺新的呢,拿出来给我说:“穿上试试!” 我一瞧,怎么前面开了那么长的一道缝!就是不穿这“开裆裤”,她再哄也没用。(现在想想,错过了一条好漂亮的西裤,真后悔的说。)

于是我就一直穿松紧带穿到高一。

关于鬼上身

闲在旅馆里没事,就翻从飞机上带下来的航空杂志看。里头有一篇《傩戏》。忽然就想到一则跳大神的笑话了。说有巫师正自做法,遇到地方官巡查民风,见之,大怒,擒下,问:“汝系何人?”巫师叩头曰:“小的是金元三总管。”

又想起鬼神附体这事儿,真是有趣。神一上身,其人当即昏倒在地。待到众人手忙脚乱地橇牙关灌姜汤时,他即悠悠醒来,两眼发直,随即开始乱舞。舞到得意处,又是一交跌倒,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时,问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好像我那台计算机似的,换个操作系统,就得reboot一下。

有人从坟地边过,被鬼拉着衣角跟到了家,晚上就开始胡说八道。大家就去请家里年长的人来,老人家一见这鬼上身的,呔的一声,伸中指就抢他人中穴,死死按住,喝道:“你是谁!” 耳听得那人的声音就变了,而且竟变了七八种之多。

据说走了夜路,进家门前得把衣服拍一拍。

月球上看“地升”?

之所以说这个话题,是因为下午从一本还算正式的杂志上读到了这么一段: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古人用诗句向我们描述了月出时的浩大的景象。由于地球比月球大得多,在月球上看‘地升’更是壮美无比。登月者们对月球上看到的地升赞不绝口,形容道……”

下面的一段俺记不得了,总归是说一轮蓝莹莹的、璀璨夺目的地球从月平线上腾地跳出来,云云。

这篇文章哄哄孩子还可以。

月球自转周期跟绕地球公转周期刚好相等,使得它总是给地球看半边脸。从月球上对着地球的一面看起来,地球是静静地悬在空中的一颗大球,而在另一面,地球是永不出现的。

月球轨道跟地球赤道的夹角使得月球上靠近两极的部分、月球的椭圆轨道使得月球正反面交界处,偶尔能看到地球的局部。但要是想看到“壮美的地升”,这辈子除非一颗足够大的小行星给月球一个推动力了。

验钞记

晚上,到门口一家湘菜馆吃晚饭。一结帐,四十多,兜里只剩二十几块,再就是一百块的大票了。

只好说声对不起,拿张一百块的票子给了小姐,小姐接过来,袅袅婷婷地走了。过了一会,她又回来,问我能不能换一张。我留神一瞧,应该是一张真的,就是旧了些,不太挺刮。无所谓了,可以理解,我就又给了她一张。

小姐接过来,对着灯照了一照,又捻了一捻,然后又照了一照,两手抓住两边,崩了一崩,然后又照了一照,又伸出削葱玉指,“啪啪”弹了弹。

我看得难受极了,就把钱包里的票子一张张地拿出来,排在桌面上,对小姐说:“请您在这里挑一下,哪一张最像真的,您就拿走吧。”

小姐登时满面通红,也不验钞了,慌忙到柜台找零去了。

UNIX上的骚扰与反骚扰

以前在学校上机,正调一个游戏,有个家伙走进来,说我正在工作的那个终端是“他的”,很不礼貌地让我离开。 可那台终端我都用了一个小时啦。

好,走就走。我就换了一台,闭目沉思一番,捣鼓了一个shell程序:

#!/bin/sh
user=$1
while true
do
    who | grep “^$user ” | while read line
    do
        set $line
        write $1 $2 < /etc/passwd
    done
    sleep 5
done

然后我用who -u查出他的用户名:哼哼,原来是idiot,好吧,

$ bulk idiot&
762
$ clear

只见他的屏幕每隔五秒就被一大堆的字符充满。

他一定是吓呆了,拼命地敲键盘,我听着:

“的地得大当哐!”
“的地得大当哐!”
“的地得大当哐!”

哦,在敲clear命令哪,哈哈。

敲键声音慢下来了,后来他停住了手,怔怔地望着翻滚的屏幕,叹口气,走了。连exit都忘了。

对这个程序甚是得意,就向同学们卖弄,给人暗暗记下来了。那天俺正在玩得高兴,忽然嘟的一声,屏幕上开始发花。 回头瞧了瞧,大家的神色都很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哼哼,胆敢暗算老爷。于是我从容地敲下一条命令:

mesg n

突然听到后面一声惨叫。

钓鱼小记

一次周末,老板闲极无聊,带我去钓鱼。

花了二十块租了条船,我没有钓鱼执照,正好划船。 他趁这功夫就跟我讲他过去当学生的时候高明的钓鱼手段,钓鲢鱼是这么个钓法,钓鲶鱼是那么个钓法, 钓鲤鱼,钓甲鱼,钓乌龟,钓螃蟹,……只把我听得钦佩不已。

外面阳光太毒,我把船划到了一座桥下系好,他就抽竿系钩,下饵开钓。

二十分钟过去了,浮子文风不动,老板面有赧色,开始冒汗。

又过了一会儿,忽见浮子微微沉了一下,又浮了上来,他登时神情紧张,眼睛霎也不霎地盯着。 那浮子忽然飞快地沉了下去,他低低地欢呼一声,嗖嗖地收线。

是一条花里胡哨的小鱼,嘴巴很大,眼珠很凶猛的样子。 老板又来了精神,道:“原来是这种鱼,怪不得都不愿意吃钩,待我换个饵看。” 于是摸出一把剪刀,把作饵用的小鱼尾巴上剪了一个豁,放进水去。 我在旁边琢磨着:看来这鱼是吃荤的。

这一刀果然其验如响,不一会儿,鱼价从二十块一条猛跌到十块,六块六毛七,五块,四块,…… 中间有几条鱼脱钩逃走了,鱼市行情略有波动。

钓到第十九条时,再也没有吃钩的了。老板就着急上火,说非得凑个整数不可。 我百无聊赖,就往水里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那里面影影绰绰地全是鱼在游来游去。

于是我就把他用来防止鱼价反弹的小网拿来,在水里斜斜地口朝上拿着。 眼瞅着一条鱼迷迷糊糊地游了进来,我再往上这么一兜,鱼价终于掉到一块钱了。

晚上就在他家里做鱼吃,只有那条鱼嘴上是没有钩痕的。 现在想想,觉得挺对不起它的:人家很无辜,没有贪吃,无非是出来逛逛,怎么就把它给弄上来了呢。

那条鱼肯定也很窝火,问问别的鱼:“嘿,哥儿们,怎么进来的?”“唉,太馋了呗,你呢?”

“我哪里知道,就见眼前一亮,稀里糊涂地就进来了。”


 

嗡班匝萨埵吽

旱鸭子

我不会游泳。

可我哥哥们个个都会。我小的时候,他们常到离家不远的一个水塘里去玩。 他们的拿手好戏是爬到池塘边的柳树上,往水里扎猛子。 有一次,他们拿一个白铁的洗衣盆,把我放在中间,在水塘里推过来推过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 其时我刚一岁多,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很大,那个洗衣盆当时在我眼里有现在的两米宽,坐在里面,只觉风从腋生,飘飘然赛似神仙。

哦,这神仙身上是没穿衣服的。


我在家里是老幺,我妈对我自然是很宠的,跟哥哥姐姐打架,向来是先输后赢,笑到最后。 我妈从来不让我下水,唯恐我出事,我又是个孝子,孝子不登高,不涉险,所以我就从不下水。

说“从不下水”,也有待商榷,印象中,好像还是曾去河边水浅的地方趟过一趟的,只是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全身扑进去,天人合一。


流过我家那个小城的那条河,水少的时候河床累累,连小鸡都趟得过去,一旦发水,就连岸都找不到了。 北方的河流大多如此。

河里的沙子很多,沉在河底,很厚的一层,有很多人就以挖沙子卖给建筑公司为生。 天长日久,河底千沟万壑,沙坑星罗棋布,有好多的暗坑,看起来是实的,踩上去就塌,且能吸人。 我不识水性,也没学过流体力学,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如此可怕。 但是每年夏天,在那条河里总能淹死两三个人倒是真的,而且总是在沙坑较多的地方,甚至是浅水处。

时间长了,而且因为总是在那一带出事,水鬼的传说也渐渐深入人心,给我留下了童年的阴影。


上了小学,老师三令五申,千万不能去河里游泳,又举了好多反面教材。 给我留下印象较深的是一位叫“李社会”的孩子(这个名字也可能是老师杜撰出来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他家里人怕他下水,每天在他胳膊上用墨画一个圈,回家检查。 他也有对策,头几天很老实,等家里防范松懈了,他就下了水,再用墨笔自己把圈画上去(如此隐秘的事,老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同伙?) 直到有一天他在下游被打捞上来为止。如此这般。

当时这个故事是很能够教育我们这些听话的、动辄“老师说……”的学生的。

可是不到河里游,又能到哪里游呢?当时在那个小城里,建个游泳池估计跟现在在大城市里建个高尔夫球场一样,可不是穷人玩得起的。 我倒是常看到小孩子们在浴池里扑腾,不过那水不是碧波荡漾的,而是油光荡漾的。


就这样把最能学习生存技能的时光给错过了。


上了大学,有了游泳课,却总共只有两节,两个班七十来号人马,一起跳进游泳池。 水面万头攒动,煞是好看,但跟岸上比起来,也就是大家身上穿得少些,中间多点水罢了,要说游泳,恐怕走路还更快些。 那游泳池是个露天的,时维四月,序属三春,水里本来就不暖和,又必须泡够时间才能上岸。 同学们个个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都体会到了当年罗盛教的伟大,于是就拼命地幻想邱少云。

终于熬到了时间,大家争先恐后地上了岸,有位女同学在水里已经有点迷糊,上得岸来,小风一吹,她就昏过去了。

会游的人游不痛快,不会游的还是不会。


工作了,偶尔同事们会结伙到外面住一阵,那些宾馆里的游泳设施是极好的,我也得了学习的机会。

可恨没有名师,一道去的只顾自己玩,我就在旁边琢磨:

一、他们为什么不沉?
二、他们为什么能动?
三、为什么我就不行?

后来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把身体在水里摆平,咦,居然真的能漂起来,以前怎么就入水即沉呢? 想是太慌,垂死挣扎时不辨方向,往下潜泳去了。

摆平了身体毕竟还没算完,鼻子还在水里泡着呢。试着把头抬起来,刚一抬头露出鼻子,腿就往下沉。 于是又是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摆平的姿势立刻瓦解,扑腾一阵,又变成立姿了。

岸上的人只见我这个角落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扑通扑通地水花四溅,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生与死的搏斗。


有同事游累了,就过来指点几下,他们教的是划水之道。 这个我倒是学得飞快,于是就先在离岸五米的地方站稳,然后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地,就哗啦哗啦地游上岸了,而且速度还是挺快的。 他们形容我划起水来的动静犹如大船靠岸。

后来又逐渐扩大与岸的距离,但是两个条件是必不可少的:

一、必须先站稳,因为需要蹬一下地才能获得原始加速度。
二、必须先深吸一口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露头换气。


目前,我的游泳水平大致是这样的: 江湖上遇到做没本钱生意的,被包了馄饨扔到水中,倘落脚处有得站,且离岸不足二十米,尚有生还之望。

否则,休矣!

会动的椅子

昨天下班很晚,乘小公共回家。

车上很挤了,弓着身子站了好几个,车里的灯光本来就很昏暗,这下更是遮得更是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我当然也没得坐,就找了个宽敞点的地方一站,把手扶在一个椅背上。

那椅背软塌塌的,想是里头的架子断了。 于是就又往下扶了扶,发现也是一样的软,而且……好像……那椅背在往后退让,躲着我的手!

难道见鬼了?我感觉脊梁上一阵寒气窜了上来,就留神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椅背的紧前边,还有一个更逼真的椅背……那么,我现在扶的是什么呢?

忽然发现,那是个年轻小姐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