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X上的骚扰与反骚扰

以前在学校上机,正调一个游戏,有个家伙走进来,说我正在工作的那个终端是“他的”,很不礼貌地让我离开。 可那台终端我都用了一个小时啦。

好,走就走。我就换了一台,闭目沉思一番,捣鼓了一个shell程序:

#!/bin/sh
user=$1
while true
do
    who | grep “^$user ” | while read line
    do
        set $line
        write $1 $2 < /etc/passwd
    done
    sleep 5
done

然后我用who -u查出他的用户名:哼哼,原来是idiot,好吧,

$ bulk idiot&
762
$ clear

只见他的屏幕每隔五秒就被一大堆的字符充满。

他一定是吓呆了,拼命地敲键盘,我听着:

“的地得大当哐!”
“的地得大当哐!”
“的地得大当哐!”

哦,在敲clear命令哪,哈哈。

敲键声音慢下来了,后来他停住了手,怔怔地望着翻滚的屏幕,叹口气,走了。连exit都忘了。

对这个程序甚是得意,就向同学们卖弄,给人暗暗记下来了。那天俺正在玩得高兴,忽然嘟的一声,屏幕上开始发花。 回头瞧了瞧,大家的神色都很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哼哼,胆敢暗算老爷。于是我从容地敲下一条命令:

mesg n

突然听到后面一声惨叫。

钓鱼小记

一次周末,老板闲极无聊,带我去钓鱼。

花了二十块租了条船,我没有钓鱼执照,正好划船。 他趁这功夫就跟我讲他过去当学生的时候高明的钓鱼手段,钓鲢鱼是这么个钓法,钓鲶鱼是那么个钓法, 钓鲤鱼,钓甲鱼,钓乌龟,钓螃蟹,……只把我听得钦佩不已。

外面阳光太毒,我把船划到了一座桥下系好,他就抽竿系钩,下饵开钓。

二十分钟过去了,浮子文风不动,老板面有赧色,开始冒汗。

又过了一会儿,忽见浮子微微沉了一下,又浮了上来,他登时神情紧张,眼睛霎也不霎地盯着。 那浮子忽然飞快地沉了下去,他低低地欢呼一声,嗖嗖地收线。

是一条花里胡哨的小鱼,嘴巴很大,眼珠很凶猛的样子。 老板又来了精神,道:“原来是这种鱼,怪不得都不愿意吃钩,待我换个饵看。” 于是摸出一把剪刀,把作饵用的小鱼尾巴上剪了一个豁,放进水去。 我在旁边琢磨着:看来这鱼是吃荤的。

这一刀果然其验如响,不一会儿,鱼价从二十块一条猛跌到十块,六块六毛七,五块,四块,…… 中间有几条鱼脱钩逃走了,鱼市行情略有波动。

钓到第十九条时,再也没有吃钩的了。老板就着急上火,说非得凑个整数不可。 我百无聊赖,就往水里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那里面影影绰绰地全是鱼在游来游去。

于是我就把他用来防止鱼价反弹的小网拿来,在水里斜斜地口朝上拿着。 眼瞅着一条鱼迷迷糊糊地游了进来,我再往上这么一兜,鱼价终于掉到一块钱了。

晚上就在他家里做鱼吃,只有那条鱼嘴上是没有钩痕的。 现在想想,觉得挺对不起它的:人家很无辜,没有贪吃,无非是出来逛逛,怎么就把它给弄上来了呢。

那条鱼肯定也很窝火,问问别的鱼:“嘿,哥儿们,怎么进来的?”“唉,太馋了呗,你呢?”

“我哪里知道,就见眼前一亮,稀里糊涂地就进来了。”


 

嗡班匝萨埵吽

旱鸭子

我不会游泳。

可我哥哥们个个都会。我小的时候,他们常到离家不远的一个水塘里去玩。 他们的拿手好戏是爬到池塘边的柳树上,往水里扎猛子。 有一次,他们拿一个白铁的洗衣盆,把我放在中间,在水塘里推过来推过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 其时我刚一岁多,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很大,那个洗衣盆当时在我眼里有现在的两米宽,坐在里面,只觉风从腋生,飘飘然赛似神仙。

哦,这神仙身上是没穿衣服的。


我在家里是老幺,我妈对我自然是很宠的,跟哥哥姐姐打架,向来是先输后赢,笑到最后。 我妈从来不让我下水,唯恐我出事,我又是个孝子,孝子不登高,不涉险,所以我就从不下水。

说“从不下水”,也有待商榷,印象中,好像还是曾去河边水浅的地方趟过一趟的,只是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全身扑进去,天人合一。


流过我家那个小城的那条河,水少的时候河床累累,连小鸡都趟得过去,一旦发水,就连岸都找不到了。 北方的河流大多如此。

河里的沙子很多,沉在河底,很厚的一层,有很多人就以挖沙子卖给建筑公司为生。 天长日久,河底千沟万壑,沙坑星罗棋布,有好多的暗坑,看起来是实的,踩上去就塌,且能吸人。 我不识水性,也没学过流体力学,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如此可怕。 但是每年夏天,在那条河里总能淹死两三个人倒是真的,而且总是在沙坑较多的地方,甚至是浅水处。

时间长了,而且因为总是在那一带出事,水鬼的传说也渐渐深入人心,给我留下了童年的阴影。


上了小学,老师三令五申,千万不能去河里游泳,又举了好多反面教材。 给我留下印象较深的是一位叫“李社会”的孩子(这个名字也可能是老师杜撰出来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他家里人怕他下水,每天在他胳膊上用墨画一个圈,回家检查。 他也有对策,头几天很老实,等家里防范松懈了,他就下了水,再用墨笔自己把圈画上去(如此隐秘的事,老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同伙?) 直到有一天他在下游被打捞上来为止。如此这般。

当时这个故事是很能够教育我们这些听话的、动辄“老师说……”的学生的。

可是不到河里游,又能到哪里游呢?当时在那个小城里,建个游泳池估计跟现在在大城市里建个高尔夫球场一样,可不是穷人玩得起的。 我倒是常看到小孩子们在浴池里扑腾,不过那水不是碧波荡漾的,而是油光荡漾的。


就这样把最能学习生存技能的时光给错过了。


上了大学,有了游泳课,却总共只有两节,两个班七十来号人马,一起跳进游泳池。 水面万头攒动,煞是好看,但跟岸上比起来,也就是大家身上穿得少些,中间多点水罢了,要说游泳,恐怕走路还更快些。 那游泳池是个露天的,时维四月,序属三春,水里本来就不暖和,又必须泡够时间才能上岸。 同学们个个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都体会到了当年罗盛教的伟大,于是就拼命地幻想邱少云。

终于熬到了时间,大家争先恐后地上了岸,有位女同学在水里已经有点迷糊,上得岸来,小风一吹,她就昏过去了。

会游的人游不痛快,不会游的还是不会。


工作了,偶尔同事们会结伙到外面住一阵,那些宾馆里的游泳设施是极好的,我也得了学习的机会。

可恨没有名师,一道去的只顾自己玩,我就在旁边琢磨:

一、他们为什么不沉?
二、他们为什么能动?
三、为什么我就不行?

后来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把身体在水里摆平,咦,居然真的能漂起来,以前怎么就入水即沉呢? 想是太慌,垂死挣扎时不辨方向,往下潜泳去了。

摆平了身体毕竟还没算完,鼻子还在水里泡着呢。试着把头抬起来,刚一抬头露出鼻子,腿就往下沉。 于是又是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摆平的姿势立刻瓦解,扑腾一阵,又变成立姿了。

岸上的人只见我这个角落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扑通扑通地水花四溅,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生与死的搏斗。


有同事游累了,就过来指点几下,他们教的是划水之道。 这个我倒是学得飞快,于是就先在离岸五米的地方站稳,然后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地,就哗啦哗啦地游上岸了,而且速度还是挺快的。 他们形容我划起水来的动静犹如大船靠岸。

后来又逐渐扩大与岸的距离,但是两个条件是必不可少的:

一、必须先站稳,因为需要蹬一下地才能获得原始加速度。
二、必须先深吸一口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露头换气。


目前,我的游泳水平大致是这样的: 江湖上遇到做没本钱生意的,被包了馄饨扔到水中,倘落脚处有得站,且离岸不足二十米,尚有生还之望。

否则,休矣!

会动的椅子

昨天下班很晚,乘小公共回家。

车上很挤了,弓着身子站了好几个,车里的灯光本来就很昏暗,这下更是遮得更是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我当然也没得坐,就找了个宽敞点的地方一站,把手扶在一个椅背上。

那椅背软塌塌的,想是里头的架子断了。 于是就又往下扶了扶,发现也是一样的软,而且……好像……那椅背在往后退让,躲着我的手!

难道见鬼了?我感觉脊梁上一阵寒气窜了上来,就留神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椅背的紧前边,还有一个更逼真的椅背……那么,我现在扶的是什么呢?

忽然发现,那是个年轻小姐的肚子。

崂山道士

闲时看《聊斋志异》,读到《崂山道士》一篇,觉得甚有漏洞。 只见那仙人念念有词,于是就穿墙而过,用物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使电磁力暂时失去作用。

我就很疑惑,那仙人念咒语时,为什么衣服不会应声而落呢? 当然可能是仙人的道行高,一人得道,衣裤升天。 不过我觉得那学道的冤大头恐怕还没有这么深的功底,起码在他穿墙而过时, 外套里衣长裤内裤皮鞋袜子领带眼镜项链耳环帽子胸罩戒指假牙等等劳什子应该是一股脑儿留在墙这边的。

译《诗经·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瀰瀰。
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新台玉嵌又金镶,黄河东流浩荡荡。
本想嫁个如意郎,谁知新郎矮又胖。

新台顶上摸着天,黄河东流水漫漫。
本想嫁个如意郎,谁想来个黄胖汉。

我本设网捉鱼来,蛤蟆偏偏来剪彩。
本想嫁个如意郎,谁料是个缩头怪!

大兄弟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常常听到一声“大兄弟……”

回头一瞧,有各色人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很多人。 但他们的故事却大同小异:

大兄弟,你是本地人不?(不论你回答是或不是)我们是某地来探亲的,亲戚没找着,钱被人偷了。 兄弟,你要是能帮个忙,留个电话,回头我们还给你……

头次碰到,倒还有恻隐之心,慷慨解囊。后来他们好像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我是个厚道人了。 于是不论我到那个城市,总有人拦着请我帮忙,我不禁起了疑心,可就是没法抬脚就走, 人家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呢,这样怪不礼貌的。

不过,我也有一点儿老实人的办法,最近用过两次。

第一次,一对老夫妻说回不了家了,让我支援点儿买火车票的花差花差。我说:“我送你们回去好了。” 就招手拦了辆车,带他们去车站,说:“我买票去,一会儿亲自送你们上车。” 就在我排队买车票时,余光里看到老两口悄悄地溜了,于是我也走人。

还有一次是在王府井,这次是一老妇一少妇,她们倒也不想回家,只是肚子饿,想让我支援点儿买晚饭的花差花差。 我说:“刚好我也饿了,我请你们去吃麦当劳。”她们一个劲地推辞:“那太贵了,怎么好意思。” 后来盛情难却,还是跟我一道去了。我按我的口味点了三个套餐,又加了两盒鸡翅。 不过她们吃得不太开心,似乎也不是觉得不好吃,看神色更像是吃得很心疼。

这样“助人为乐”一番之后,虽然自己破点费,可是总是能换来一天好心情。

男女授受不亲

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孟子曰:嫂溺,叔可援之以手,权也。

俺没文化,就不懂了。溺者,小解也。 平时“授受不亲”,到嫂子小解时,反而可以“援之以手”,帮着系腰带呢,还是帮着解腰带呢? 孟夫子还一口咬定,假如不援之以手,则“是禽兽也。”

真是看不懂的孟夫子呀。


回头再想想潘金莲,毕竟是小家碧玉,没有受过正统的儒家思想的熏陶。
假如她当时把这个正确道理跟武松摆出来,并且说明你为什么要援之以手,权也:这是你的权利;而且如果你不这么做,是禽兽也:这也是你的义务。

那武二郎就没得推托了。

有很多家庭悲剧,有时甚至连累邻里,仔细想想,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武大郎夫妇、西门庆、还有王婆,唉,死得冤啊!

曾经有一只兔子

我上大学时,班里曾经养过一只兔子。

兔子刚来时,只有一巴掌大,水汪汪两颗朱丹,白亮亮一架银丝。 把它养在一只纸箱里,它老老实实地趴着,听得周围没有动静,就先露出粉红色两只耳朵, 然后是脑袋,然后是眼睛,忽见旁边有人,猛可里一个激凌,缩了回去。

真是个宝贝!同学们天天到菜场里轮流给它拣菜叶,洗净了,还怕它拉肚子,又用吹风机吹干给它吃。 兔子吃得很仔细,菜梗不要,单挑菜叶,等它吃完,一片片菜叶就成了化石状的白色花纹。

兔子一天天长大了。

有一天,兔子终于暴露出阴暗的一面。大家给它洗了个澡,出水之后,瘦骨嶙峋的样子,用吹风机把它的毛吹干, 一霎那,屋子里弥漫着令人晕倒的气息。兔子却很舒服地躺着,两眼微闭,那表情真是“交关适意”。

从那以后,大家对兔子好像冷淡不少,晚上也没人留意它在哪儿过夜, 它倒也知趣,不到关灯,就老老实实地随机决定一个房间,钻到床下去。

也没有人太关心它的饮食了,它经常挨饿,后来它终于拉下脸皮来,到饭桌旁拣剩菜吃了, 由于同学们大多是穷人,而穷人都爱吃肉,所以它常常能得到青菜吃。

可这是不足以养活它的!后来它也吃菜梗了,也吃饭粒了,也吃鸡蛋了,也吃鱼片了, 直到有一天,当一块吃剩的排骨从桌面上掉下来时,兔子猛扑过去。我们的兔子终于变成猫了。

它有时也到别的楼层蹭饭吃。因为是稀客,所以常能鼓腹讴歌,满载而归。 于是它就常去,终于有一天,它被作为一件礼物,送到了女生楼。 从此,兔子踏上了不归路。

女生们把它剃了毛,因为现在的女孩子不再自幼学习女红,所以剪刀不太有分寸,剪了个阴阳头,还弄出了血。 女生们很爱它,怕它离开,于是用细麻绳系住脖子,把它栓在床腿上。

兔子在男生楼时,早已深谙跳跃之道。于是,当女生们梳妆打扮关门上课之后,它就跳上了凳子,跳上了桌子, 看到了窗外明媚的风景,它憧憬地跳了出去。

然而它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一圈绳子。

那年兔子一岁半。

无常之恸

无常之恸,人一生难有几回的。

一句普通的话,一首简单的诗;
童年常唱的歌,少时趟过的河;
寂静的群山,漫天的大雾;
月下的归雁,荒野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