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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季拉山 鲁朗

色季拉山村长联系了一辆车,带我们新结伙的巴松错五人帮到林芝东面的色季拉山口和鲁朗林海,包车费往返三百五十块。

我们下午出发,车出八一镇后不久,遇到一个检查站,据司机介绍,林芝地区有许多军营,他们检查的是军纪。 再往前开,15:25车进了山林,进山之前,路左边有一块碑,上面写“尼洋风光”。 如果有从对面过来的车,那么这里是他们第一眼看见尼洋河的地方。 我们回头望去,绿色的尼洋河在远远的山脚下散开成好几绺,和薄雾轻岚一道,懒洋洋地流着。

15:55,色季拉山口,4555米。

色季拉山本身并不是十分高的山,可在旅行者们的心目中却是大名鼎鼎,其中的原因多半要归功于另一座山,那就是南迦巴瓦峰(7782米)。 色季拉山口是川藏公路上眺望南迦巴瓦的最佳位置。南迦巴瓦在色季拉山口的正东方,天气变幻无常,如果走到山口时能够看到,纯属三生有幸。

云中的南迦巴瓦

云中的南迦巴瓦

我们当天的运气并不好。在色季拉山口向东方看,只看到雪山的下半段和巨大的云山,等了许久也没有云散的迹象,只好把这当作是南迦巴瓦邀我来年六月来色季拉山看杜鹃的请柬。

根据前人从色季拉山口拍摄到的大量南迦巴瓦峰以及近处山峦轮廓的照片,我推测出南迦巴瓦峰的位置如图中勾勒所示。如果在色季拉山口附近看到别的样子或方向的雪山,请千万不要把它当作南迦巴瓦。曾经见网上有人在圆头圆脑的加拉白垒峰下隆重地贴上“南迦巴瓦”的标签——要知道“南迦巴瓦”的藏文意思是“穿天战矛”,不会那么钝的。

越过色季拉山口之后的半个小时,车一直在林海中穿行,两边的松柏上挂满了长长的树胡子。所以,所谓鲁朗林海,其实并没有一个明显的界线,如果说“我某时某分到了鲁朗林海”,那指的是它的观景台。虽然林海确实很广阔浩瀚,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在平原看惯了树、又刚从尼洋河畔和巴松错走过一次的人来说,有点审美疲劳,以至于大家一致反对买票上观景台。司机对此并无意见,甚至还微有嘉许地说,好看的还在后头,这里确实不用停!

加拉白垒峰

加拉白垒峰

鲁朗的牧场

鲁朗的牧场

鲁朗牧场的篱笆

鲁朗牧场的篱笆

走进鲁朗的太阳雨

走进鲁朗的太阳雨

16:40,车在转过两个山角之间的一刹那,右前方的视野中闪过一座雪山,以为是撞大运看见南迦巴瓦峰了,忙喊停车。 下车细细一看,却见此山肩宽背阔,膀大腰圆,虽然还没有全部显露出来,却已和印象中的南迦巴瓦风格迥异。 这是加拉白垒峰(7294米),它和南迦巴瓦峰雄峙于雅鲁藏布江的两岸。

车接着向前方的山下开,林海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牧场。 参差的木篱笆、汩汩的水车、悠闲散适的马儿随处可见,低缓的草地上看似随意地点缀着一座座白色的房屋,最挑剔的隐士也会笑纳此地吧。

司机听到我们的啧啧赞叹声,大有知己之感,咚咚地敲着方向盘说: 我跟好多来林芝的讲,林海没啥看,多走几步路就有这牧场,我又不多收钱——可就是没人听!

我们知道他寂寞很久了。记得以前有人邀朋友上山看美景,上了山顶,四周只有空谷的松籁、露珠滴下草叶和偶闻的鸟鸣。 白茫茫的大雾满天盖地,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朋友看了很久,茫然地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说:我邀你看的,就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美景。

想必他也很寂寞。

车开到山脚下,有一个小湖,不记得它的名字了。湖边有大片的草场,站在草场里四望,水中有青天白云,林山掩映着雪山。 天上有一队白云提着雨幡,蜿蜿蜒蜒地走来,草场上下起了太阳雨。雨珠在纯净的阳光下,被深色山林的背景一托,颗颗晶莹剔透。 站在适才从山上看到的风景之中,回过头来,发现我们曾经站立的地方,也成了风景。

花絮

十一点去长途汽车站买到然乌的车票,票价一百二十五块加人身保险五块,小武说:我们不买保险。 胖胖的中年妇女售票员(服务编号0894020)一下子飙了,叫嚣着:不买保险就不给你票!其时票已到手,我们倒也不惧,只等她退每人五块的银子。 当天是周末,保监会、中保和交通管理局都不上班,只能找站长。 请她去找,被拒,之后又把一个车站调度拉来充站长,更是越说越乱,坚称这是强制险,必须买的。 我们说,航意险不是强制保险,别干违法诈骗的事。 最后真站长出现了,向小武解释的时候不慎穿帮,说他们是中保的代理。 小武立刻接上,说既然是保险代理,就应该知道自己没有强卖保险的权力。他们只好退钱。

出了售票大厅,在门外又遇到那中妇售票员(这身材跑得还挺快),对我们挑衅地说:上班的时候我是公务员,下了班就不是了。 我们说:你现在还穿着制服呢,先脱下来再说大话。我摸出手机拍她,她连忙把脸背过去,叫着你拍我我也拍你!一边摸自己的手机。 这时村长来了,说跟这种人有啥好计较的,把我们拉走说正事去了。那中妇在身后气得直喘气。

桑耶寺的渡口

桑耶寺

桑耶寺

新的旅行开始了,这次的目的地是山南地区。山南地区是吐蕃王朝的旧址。六世纪时,吐蕃兴起于泽当和穷结一带。 七世纪时,松赞干布以武力降服藏北一带后,将政府迁到了拉萨。

第一站是桑耶寺。从拉萨出发,取道去贡嘎机场的路。 途中有一处地形十分有趣:车刚过拉萨河大桥,立刻钻进嘎拉山隧道,从隧道一出来,就是雅鲁藏布江的大桥,而且两条河的流向相反。

米玛次仁把车到开桑耶寺江南渡口,说在这里乘船到对岸就行了,他在渡口等我们。我们问,能不能开到对岸呢? 他说,那就得加两百块才行,因为只有绕到泽当才有桥,而且对岸的路很不好走。

我想起前几天的珠峰经历,心里忽然有点后悔,也许旅行社才是在西藏旅行的最佳方式。

船票每人十五块,号称包往返,我们问船夫,回来的时候怎么知道我们是付过往返票钱的呢? 他说,只要和同船过去的人一起回来就行了。船在水中逆流而上,走了一个小时方才到对岸。 乘标着“拉萨—桑耶寺”的车到了桑耶寺。估计此车是从拉萨开来的,趁等客时间做做往返渡口的生意。 车票每人十块,不含返程。

桑耶寺是西藏第一座寺庙,其建造时间有多种说法,莫衷一是,不过说“八世纪中叶落成”大约是没有问题的。 “桑耶”一词,大家普遍认可一个传说,即莲华生大师为了满足赤松德赞法王的好奇心, 用神通在虚空中显现了竣工后寺院的样子,赤松德赞法王惊呼一声“桑耶!”(藏文“不可思议”之意), 于是寺院的名字就以此命名。

桑耶寺门口朝东,正中是乌孜大殿,殿有三层,象征须弥山。大殿四方有四殿,表四大部洲,四殿附近各有两小殿,表八小部洲。 大殿两侧又各有一小殿,意为日月。有四塔分立四角,从东北角顺时针数起,依次是绿色、白色、红色和黑色。这四塔的含义有许多说法:

  • 四方、四智和四大天王。
  • 佛的一生:白色为降生,绿色为传法,红色为成佛,黑色为涅槃。
  • 人生四苦:生、老、病、死。
  • 四大部洲。
  • 四大元素:地、水、火、风。

我觉得大约不能简单地采用单一一种说法,根据乾隆“复为四色塔,义出陀罗尼,四智标功用”的说法,“四智”之说甚为合理。 可是看塔的形制,黑塔确是一座状如国际象棋卒子的涅槃塔,则佛的一生说也甚合理。由于桑耶寺内已有象征四大部洲的殿宇, 四大部洲说恐怕不能成立。地水火风之中的地是黄色,而这里没有黄色,似也有问题。 人生四苦之说符合泰国郑王庙四角佛塔的建制,目前不能肯定亦不可否定,先存疑吧。

桑耶寺的全部建筑之外还有一道椭圆形的围墙,象征铁围山,围墙上有许多小白塔,据说有一千零八十个。

在乌孜大殿里见到了“如我一般”莲师像。据说莲华生大师见到此像时说“像我”,遂依此命名。 为此像开光之后说:现在此像与我完全相同。

大殿的四周有一条回廊,没有灯,极其黑暗。 回廊中的壁画描绘的是诸佛菩萨为六道众生说法的形象,壁画人物形象极具汉地风格。

桑耶寺的壁画

桑耶寺的壁画

乘渡船回南岸,船虽是顺流而下,由于水流平缓,还是花了四十五分钟。 一上岸,就被船夫拦着要船钱,我们很诧异,十五块的船票不是包来回么? 这时又来了三五个人把我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从来就是这个价,过去十五块,回来十五块。 还摆出汹汹欲斗的姿态,只好打110报警。警察平时在泽当镇不出来,二十分钟后才赶到。 带头一位的警号是001516,其余两位警服上没有警号。 不过他们不管事,只试图把问题归结为“语言不通”,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或者叫海事局或交通局。

海事局说他们只管水上交通安全问题,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不过他们还是愿意过来瞧一下(估计是出于解闷的原因)。 交通局说他们对物价不感兴趣,因为那是物价局的管辖范围。 我问他们对什么感兴趣,他们说,如果驾驶员交通违章,或者你遇到欺诈,我们就管。 我说,太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就是欺诈,请移驾过来一趟吧。

我们继续等。船老大这时又发话说,我们在这里一直不走,耽误了他们做生意。 河对岸有两个老外包船回来,他一直没有办法去接,我们得赔他老外的包船费。 我们相视而嘻,说是你把我们扣在这儿,不是我们扣你。

不久,交通局的人先到了,一个个穿着背心短裤。我一看,大为失望,估计又是群吃闲饭的。 果然,一个个先跟船老大亲切地打招呼,然后就开始劝我们交钱。 他们的理由是,这个地方曾经没有船,一些人出于为大家拜佛的方便考虑,开了这个渡口生意。 本地人来这里,就象征性地收一两块。内地人来了,每人单程十五往返十五。 如果是老外,就上百块地收了。

我们说,别人收多少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上船前已经问过船老大,他说过十五块包往返。 而且我们出于小心的原因,还问过他如何辨认我们的深层面的技术问题。 他也清楚地告诉过我们,只要回来的时候和同船去的人一道即可。

这时船老大又操着流利的汉语说,你们没说过。就算说过,你们是汉族人,我们是藏族人,我没听懂。

又等了好久,海事局的人来了,打扮还符合国家公务员的标准。他们说话还算持平,不过也没有新意。 公安、海事、交通三方面的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还是劝我们交六十块。 理由是:语言不通是主要原因,而且此地制度不健全,“对于原始社会,请大家不要期望一下子到共产主义社会。”请我们忍让一下。 这时船老大又提出耽误了接老外的事,被海事局的按住了。

既然该到的人都到了,还是这么个结果,那就接受吧,交钱走人。 这时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米玛次仁急得直跳脚,埋怨我们不该和船夫们较真,耽误时间。 他说,其实税务局才是这些人的克星,因为这个码头提供不出正规票据。 刚才他想提醒我们,被船老大推到一边去了。米玛次仁还一再重复说,110来的时候还记了他的车号, 我们觉得这是他最怕的事情,虽然110只是例行公事地记证人而已。

写在这里,让看到的人们提防一下。当时和事后一下午,心里相当生气。 把这件事情记录到网上,是两个月后的事情,只觉得那些人很可怜的。

车继续前行,19:50翻过布当拉山,海拔5088米。 21:15,车在沉沉夜色中到了加查,住在神湖宾馆,号称是全县最好的。 宾馆是湖北省援建的,房子也是汉式的,但是似乎援建者只管盖房子不管接管道, 卫生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摆设,地上放着一桶冷水,里面漂了个勺子,可谓汉藏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