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只兔子

我上大学时,班里曾经养过一只兔子。

兔子刚来时,只有一巴掌大,水汪汪两颗朱丹,白亮亮一架银丝。 把它养在一只纸箱里,它老老实实地趴着,听得周围没有动静,就先露出粉红色两只耳朵, 然后是脑袋,然后是眼睛,忽见旁边有人,猛可里一个激凌,缩了回去。

真是个宝贝!同学们天天到菜场里轮流给它拣菜叶,洗净了,还怕它拉肚子,又用吹风机吹干给它吃。 兔子吃得很仔细,菜梗不要,单挑菜叶,等它吃完,一片片菜叶就成了化石状的白色花纹。

兔子一天天长大了。

有一天,兔子终于暴露出阴暗的一面。大家给它洗了个澡,出水之后,瘦骨嶙峋的样子,用吹风机把它的毛吹干, 一霎那,屋子里弥漫着令人晕倒的气息。兔子却很舒服地躺着,两眼微闭,那表情真是“交关适意”。

从那以后,大家对兔子好像冷淡不少,晚上也没人留意它在哪儿过夜, 它倒也知趣,不到关灯,就老老实实地随机决定一个房间,钻到床下去。

也没有人太关心它的饮食了,它经常挨饿,后来它终于拉下脸皮来,到饭桌旁拣剩菜吃了, 由于同学们大多是穷人,而穷人都爱吃肉,所以它常常能得到青菜吃。

可这是不足以养活它的!后来它也吃菜梗了,也吃饭粒了,也吃鸡蛋了,也吃鱼片了, 直到有一天,当一块吃剩的排骨从桌面上掉下来时,兔子猛扑过去。我们的兔子终于变成猫了。

它有时也到别的楼层蹭饭吃。因为是稀客,所以常能鼓腹讴歌,满载而归。 于是它就常去,终于有一天,它被作为一件礼物,送到了女生楼。 从此,兔子踏上了不归路。

女生们把它剃了毛,因为现在的女孩子不再自幼学习女红,所以剪刀不太有分寸,剪了个阴阳头,还弄出了血。 女生们很爱它,怕它离开,于是用细麻绳系住脖子,把它栓在床腿上。

兔子在男生楼时,早已深谙跳跃之道。于是,当女生们梳妆打扮关门上课之后,它就跳上了凳子,跳上了桌子, 看到了窗外明媚的风景,它憧憬地跳了出去。

然而它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一圈绳子。

那年兔子一岁半。

无常之恸

无常之恸,人一生难有几回的。

一句普通的话,一首简单的诗;
童年常唱的歌,少时趟过的河;
寂静的群山,漫天的大雾;
月下的归雁,荒野的积雪。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缕阳光

话说1999年12月31日,有人欢喜有人愁。愁什么呢?千年虫。 欢喜什么呢?盼望已久的二十一世纪就要来到了,我们要成为跨世纪的人了! 有钱人们纷纷跑到太平洋中的小岛上迎接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

但是,二十一世纪真的到了吗? 公元纪年里没有公元零年,公元前1年紧接着就是公元元年,然后是公元2年……直到公元100年,是为一世纪; 101年到200年为二世纪,依此类推,1901年到2000年,二十世纪,2001年到2100年,二十一世纪。

2001年才是二十一世纪的头一年呢。我一定要孤独地庆祝这一刻。

而且,为什么要跑到小岛上去呢?真要想迎接第一缕阳光并且有钱的话,您应该到南极去呀。 那里正是极昼呢,太阳绕着地平线兜圈子。你看着表,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周围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照着你的,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阳光了。

苹果

早晨退了房间,坐在酒店大厅里等订好的出租车。外面的雪已经下了一个星期,兀自还在飘飘扬扬。花白头发的大堂经理——也可能是这家家族酒店的店老板本人——远远坐在服务台后面。静悄悄的大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遥遥对坐着,听风雪声。他忽然起身走过来,把两个大苹果递到我手里,说:“Eat in your trip.”

日本青森,津轻南田温泉